新闻矛盾中的玄机
“新华网北京12月12日电(记者张舵、刘江):记者从今天举行的北京市卫星电视接收设施专项治理工作会议上了解到,国家将全面开展卫星电视接收设施的专项治理工作,重点打击非法生产、销售、运输、安装卫星电视接收设施的违法犯罪活动。
国家广电总局副局长胡占凡在会上说,为加强对卫星电视接收设施的管理,国务院专门颁布了《卫星电视广播地面接收设施管理规定》,本次专项治理工作以打击非法生产、销售、运输、安装卫星电视接收设施的违法犯罪活动为重点,深挖违法犯罪团伙。单位和个人未经批准使用的卫星电视接收设施,要立即自行拆除;通过有线电视系统传送境外卫星电视节目的,要立即停止传送。”
对于许多家里装有卫星电视的居民来说,相信上述的这则2001年底的新闻使他们忙活了不少,纷纷偷偷得拆下卫星接收器藏在家中,准备等风声过去之后再自行装回去。在他们看来,这次的卫星电视接收设备治理行动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只不过是每天的例行公事,过一段时间后自然就没有事情了。
但是,几乎是同时出现却截然相反的一些新闻不由得让我们怀疑这次的治理行动真的就那么简单吗?
“据中新社消息:美国在线—时代华纳公司昨天宣布一项里程碑式的协议,使其成为首个在中国广播的外国电视广播公司,条件是在美国的有线电视系统中转播中国中央电视台的英语频道。
美国在线的24小时中国普通话频道(CETV),将在中国广东省的中央电视台(CCTV)的商业网络中播出,而中国中央电视台的英语频道(CCTV-9)将在时代华纳的有线电视系统中播放。
双方协议于2002年1月开始广播。美国在线时代华纳公司的声明引述中国中央电视台台长赵化勇的话说,该协议是一个‘里程碑,在中国电视业翻开了新的一页’。
据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的女发言人普里姆罗斯说,CETV的节目是娱乐、卡通、游戏、电影和体育的综合,没有新闻节目。”
几乎同时,另一则消息同样耐人寻味。
“中新社北京12月19日电(记者余东晖):全球传媒巨头新闻集团的全资子公司STAR集团今天在此间宣布,其一个全新的综艺频道已获中国政府批准在广东地区落地。这是中国首次将有线电视网落地权授予一个境外全新频道。
STAR集团与中国中央电视台、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广东有线电视网络公司今天签署相关协议。根据该协议,STAR将于2002年初通过有线系统,向广东地区播放一个全新的24小时包括娱乐、音乐和影视剧的综艺频道;作为对等条件,STAR集团的姊妹公司福克斯有线网将安排中央电视台的英语频道CCTV-9在美国播出。此前,STAR集团参股的凤凰卫视中文频道已获准在广东落地。”
时代华纳和新闻集团的两个境外频道先后被允许在广东省落地,这实在是给业内人士提供了无穷的想像力。任何一个熟悉中国改革开放进程的人都很明白广东省在中国改革全局中的地位,允许境外卫星电视落地是否就是那种把广东当试验田而即将要在全国推行的政策呢?让我们再回到卫星接收装置治理的消息中去,“本次专项治理工作以打击非法生产、销售、运输、安装卫星电视接收设施的违法犯罪活动为重点,深挖违法犯罪团伙。”请注意这次治理工作的重点,不是接收卫星电视的个人,而是从生产到安装并以此牟利的犯罪团伙,对于这段消息,我们固然可以理解成治理卫星电视从源头抓起,但同样也可以理解成在打击了非法的卫星电视生产、销售、运输、安装活动后,很有可能紧接着要推出的就是合法的卫星电视生产、销售、运输、安装活动,结合多个境外频道先后落地的现实来看,这样的理解并非无根无据。
而最新的一则新闻似乎也为我们的猜测提供了有力的支持,请看:“中新网北京2001年9月20日消息:国家广电总局负责人今天披露,中国广播电视卫星直播方案已经通过论证,6年内可发展6000万用户,这意味着中国将拥有自己的卫星直播系统,并且是全球用户最多的卫星直播系统。”
广电总局负责人在“2001中国卫星应用大会”上同时表示,这一系统的建设将带动年产值200亿元以上的新兴产业,并使1亿偏远地区人口收看电视节目。
据悉,发达国家现都已建立了卫星直播系统,中国仍然采用卫星转播,未实现直接向用户发送节目。且目前国内轨道资源争夺日趋激烈,许多境外卫星电视借WTO之机进入中国市场,这使得中国人生产自己的卫星电视节目迫在眉睫。既然有了自己的卫星直播系统,那么接下来合法生产的配套设备自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如果上述的猜测是属实的话,那么相信许多还在中国门口静候的传媒大腕一定在偷笑的同时做着热身活动,而这之中笑的最欢的、热身活动最勤快的必定是那个来自澳大利亚的媒体巨人——默多克。
默多克的卫星情结
有人认为,没有默多克,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卫星电视。如果你熟悉默多克的过去,那么你一定会觉得这句话虽然夸大但是用在默多克身上还算贴切。在那么多的传媒巨头中,默多克是最早也最坚定钟情于卫星电视的;在那么多的传媒巨头中,默多克是吃卫星电视苦头最多的,甚至到了濒临破产的地步;但是,在那么多的传媒巨头中,同样也是默多克,如今享受着卫星电视带来的最为丰厚的回报。1988年春天,默多克租用欧洲第一颗直播卫星上四个转发器,传送1983年买下的Sky电视台四个频道。因缺乏加密技术,最初实行免费收看。默多克一开始就认为,要让尽可能多的接收器进入家庭,其余的商业战略可随后找到。但接收器的销售并不顺利,用户增长缓慢,到1989年中期,Sky每周损失200万英镑,相当于默多克维持全球传媒帝国运转的费用。于是,默多克与英国有线电视运营商签署有线电视收视用户协议,把频道促销到用户家中。这等于是Sky付钱给有线电视运营商使用Sky的频道!1990年2月,默多克拥有的新闻集团的子公司NDS的加密技术将Sky的电影频道变为加密频道,随之有了收视费的收入。但直播卫星电视支出巨大而市场局面老也打不开,默多克将他旗下的英国卫星电视公司“Sky”和Sky的竞争对手合并成英国Sky电视新闻网二台。Sky是使默多克走向破产边缘的帮凶之一,当时光这家公司就让默多克背负了27亿美元的债务,这可是默多克生平所下的最大赌注之一。1994年,合并后的BSkyB宣布获利2.8亿美元,为默多克的投资带来了大笔收益。而在2000年默多克在卫星电视方面又有了大手笔。新闻集团的这位掌门人计划控制美国卫星业巨头DirecTV,如果成功这恐怕将使他获得色情沙皇的称号。不过,这顶桂冠,也许会让他本人,以及他的同事们感觉不安。不过,他们好象对此还没有引起重视。显然,这不是默多克先生自己追求的头衔。事实上,许多新闻集团的高级执行官们还不知道他正站在被冠以这样一个不体面的绰号的悬崖边上。如果默多克先生成功地实施他一生中最大的一笔交易,价值700亿美元的兼并DirecTV的交易,他将立即为自己在美国的那些最大的色情国王中争得一席之地。DirecTV是美国成人电影业的领军企业,其色情产品及付费色情频道的年收益,业内估计在2亿美元左右。这家公司拥有870万订户基础,并且正在迅速成长。急速发展的色情录像业,为这家公司带来了可观的收入。
据伦敦的独立报报道,DirecTV公司现在比著名的Larry Flynt(哈斯勒杂志和色情影片帝国的拥有者)提供更多的色情电影。
拟议中的天空环球网络与DirecTV的合并,将使默多克可以控制合并后的联合体。作为副产品,一些连带的相关公司与产业也将划入其名名下。DirecTV运营着三个24小时全天候色情频道。其中之一,“热辣网络”Hot Network,由世界上最大的色情影片制造商Vivid Entertainment供片。色情视频点播业在美国正迅速发展成为一个巨大的产业,虽然其他娱乐产业正在遭受经济增长减缓所带来的种种压力。
据业内人士估计,美国人每年花在购买或租用纯粹的色情影像制品的开支高达40亿美金,同时,在其他包含色情内容的影像制品的开支在8亿美元左右。
“这个产业并没有真正萎缩,”这个行业的主要出版物《成人视频新闻》Adult Video News的一位编辑Humphry Pennyworth说。
“人们常常说,有线电视和卫星业务不断保持增长的态势,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这些途径可以让人们避免去影像商店或者租片店购片或者租片时出现的尴尬。人们可以简单地通过有线电视定购相关节目,并在家中秘密地观看,而不必担心需要躲躲藏藏。”正当许多人一致看好默多克的收购计划时,最后的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新闻集团刚刚宣布放弃收购休斯电子公司的计划,默多克在一份声明中表示:“由于通用公司无法尽快在新闻集团和EchoStar之间选择其一,我们别无选择,只得退出。”EchoStar公司准备用每0.75股EchoStar股票换1股休斯电子股票外加现金的方式收购休斯电子,据称UBS Warburg和Deutsche银行计划为EchoStar公司提供55亿美元的贷款。如此一来,默多克便成为了未登基的色情沙皇,对于默多克来说这未免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情。
面对默多克在卫星电视上传奇性的大起大落,我们不由得要问,卫星电视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可以让那么多的传媒巨头们如此的一往情深?
卫星电视:全球制霸
卫星电视究竟对于传统的电视有什么冲击?要回答为什么传媒巨头们对卫星电视如此情有独钟,就首先要解答这个问题。在现有的四大媒体中,与纸媒体、网络媒体相比较,传统的广播电视无疑是一个封闭的传播系统,一个尚没有全球化的传播系统。纸媒体上的信息伴随着其载体在全球的流动而实现了全球化;而网络媒体的载体互联网络本身便是一个最全球化的东西;而传统的广播电视,无论是无形的微波传送方式还是有形的有线电视传播方式,它们的传播介质本身就局限了它的传播,利用微波或者有线电视,一个电视台电台的传播范围注定了只能在很小的一个地方,注定了世界上更多地方的人们无法享受到。
但是,广播电视的内在要求着全球化。作为传播媒体的广播电视,让更多的人接触它自身,让更多的人知道它传播的信息本身就是广播电视的终极使命;作为经营对象的广播电视,由于具有着高制作成本和低复制成本的特性,广播电视的经营者注定了希望它能够被更多的人接受到,每增加一个用户,对于经营者而言在零边际成本的同时却可以享受着固定不变的的高额的边际收入,不停地求得更多的用户,永远是广播电视追求的目标。
而这个目标,伴随着卫星电视的出现具有了可能性,利用卫星电视,人们可以以非常低的成本便达到这种目标。让我们先来看一下廖春发在《中国卫星电视直播产业的现状与市场需求》一文中对于卫星电视发展历程的概括吧:
“卫星电视广播目前存在三种形式。一是分配式卫星电视,即通过普通通信卫星将电视节目中继到各地方电视台、有线电视网或闭路电视系统进入千家万户。二是一传一卫星电视直播,即电视信号未经模拟/数字转换和压缩,直接通过卫星向千家万户广播。这种方式每台转发器只能转发一套电视节目。三是数字视频压缩电视直播,即电视信号经过模拟/数字转换和压缩后发送到卫星上,然后直接进入家庭,地面接收设备再将数字信号还原成模拟信号输入电视接收机。这种方式每台转发器可传送4--8套电视节目。
卫星电视直播技术首先由美国于1974年试播成功,但这项新技术在美国却长期未得到实际应用,而是在日本、欧洲和前苏联开花结果。20多年来,这些国家和地区曾发射过一系列电视直播卫星,家庭用户用直径1米左右的天线就可以接收到电视节目。目前仅日本就有600多万个家庭直接收看NHK的卫星电视直播节目,还有1万多个接收机正在试接收由卫星直播的高清晰度电视。尽管如此,这种卫星直播由于每台转发器只能传送一套节目,一颗卫星一般只能传送3--5套,加上地面接收系统天线笨重,价格昂贵,对普通家庭来说依然是可望不可及的高消费,根本无法与西方各国发达的有线电视网争夺市场,更谈不上商业化和私营化了。目前,世界各国的卫星电视广播大部分都是采用分配式卫星电视。
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后,由于美国在数字视频压缩技术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卫星电视直播出现了重大转机,上百套卫星电视节目直接进入普通家庭已经成为现实。更为重要的是,收费的卫星电视直播事业开始步入真正的商业化和私营化轨道。”
卫星电视之所以能够有如此长足的发展,归根到底,就在于技术的发展大大降低了广播电视的传播成本,在低成本的前提下实现了广播电视的全球化。下面的一个对比可以让我们很清楚的意识到卫星电视的优势究竟有多大。
在《中国卫星电视直播产业的现状与市场需求》一文中提到了一个关于卫星电视效果的例子,采用数字视频压缩技术的第一颗美国商用电视直播卫星已于1993年12月发射入轨,第二颗卫星已于1994年发射,这两颗卫星分别定点于西经100.8°和101.2°,第三颗卫星已于1995年发射。它们可为美国本土和加拿大南部的亿万城乡居民提供175套直播电视节目,每个家庭只需要安装直径0.45米天线和接收机译码器,就可在普通电视接收机上收看高质量电视图像和相当于激光唱盘伴音效果的卫星电视。这些节目包括当日新闻、金融和股票交易信息、电视购物等特殊服务、电影、电视剧、文艺、体育、戏曲、娱乐和MTV音乐等。
仅仅三颗卫星,就可以覆盖到整个美国本土和加拿大的南部,这是多么的神奇啊。而做到这一点,耗资大约在4.5-6亿美元。不要觉得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你知道利用有线电视做到这一点的费用的话,你便会觉察到卫星电视是多么的廉价。
笔者手头没有整个美国及加拿大南部地区有线电视网建设成本的资料,但是我们可以利用国内的相关资料来进行推测。
请先看下面的资料:“电广传媒2000年增发A股招股意向书中承诺投资86,403万元用于组建湖南省22个市、县有线广播电视网络传输公司,其中电广传媒以现金出资,22个市、县有线电视台(或广电中心)以经评估的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资产出资。设立公司及增资所得资金将全部用于包括长沙市在内的23个市、县有线广播电视网络29个项目的技术改造。”(来自于电广传媒000917的2000年中报)对于上述资料,我们需要注意的是,86403万元仅仅是参股,参股的只是湖南省主要的22个市县而非全部,而且参股比例一般为49%到51%,这也就意味着整个湖南省的有线网络实际的成本至少是17亿人民币左右。而湖南省不过是中国的一个省,整个中国的有线电视网络造价保守估计也应在300亿元左右。
两者一比较,孰优孰劣立刻显现了出来,覆盖整个美国及加拿大南部地区的卫星电视耗资不过4.5-6亿美元,至多也不过50亿元人民币,而覆盖比美国要小上一些的中国的有线网络却至少要耗资300亿元人民币,这其中还没有考虑到诸如西藏、青海等省份大量盲区的解决成本。正是因为卫星电视可以用有线网络1/5甚至更少的钱便把广播电视节目传播到更遥远更广阔的地方去,正是因为经济上的巨大驱动和传播上电视全球化的驱使,才使得越来越多的国家,特别是那些有线网络建造尚未完善的国家把卫星电视视作未来的发展趋势。
而中国,便是那么多把卫星电视作为未来发展趋势的国家中的一个,而且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如今,卫星电视已经在对中国的广播电视产业进行着巨大冲击,而这种冲击还会来的更猛烈。
电视湖南现象
在20世纪末的中国电视行业,有这样一个名词“湖南电视现象”。地处内陆的湖南从来就不是媒体的中心,但是偏偏在电视行业,湖南电视却成了一个向中央电视台叫板的重量级角色。1998年全国电视界刮起了一股“湖南风”。湖南卫视电视上星后,有两个节目在全国引起轰动,一个是“快乐大本营”,另一个是“玫瑰之约”。这两个节目,一个是纯娱乐节目,另一个是谈话节目,都在形式上有革新。之后,由经视台制作的“真情对对碰”、“幸运1999”,卫视的文体频道的“娱乐急先锋”等,都成为了收视率相当高的节目。而这些节目更利用湖南卫视上星,把影响扩展到全国其他地区。电视节目的叫好自然刺激了广告的销售,1999年7~10月,中国广播电视学会受众调查委员会对全国卫视频道的120个栏目的调查显示,经常收看人数超过4000万的栏目有39个,除了中央台的“新闻联播”和“焦点访谈”外,湖南卫视的“快乐大本营”赫然位居前列。名牌栏目产生的强势广告效应是惊人的。湖南卫视“快乐大本营”、“玫瑰之约”两个名牌栏目的冠名权1998年还分别只是150万元和100万元(年),1999年竟分别飚升至568万元和390万元;首条广告价格也分别从1998年的3.38万元/期(15秒)和2.88万元/期(15秒)窜升至1999年的9万元/期(15秒)和3.88万元/期(15秒)。而这个成绩,在2000年以及2001年终仍在不断的攀升。
在这里,我们将以湖南卫视当年起家的招牌节目“玫瑰之约”做一个简单的案例分析,不仅仅因为“玫瑰之约”伴随着卫视的落地不断的冲击着全国各地的电视节目,更因为“玫瑰之约”同样也在经受着境外卫星电视的冲击。在它的身上,我们几乎可以看到一个未来中国电视节目发展的缩影。“玫瑰之约”究竟是怎样的一档节目?在《人民公安报》一篇题为《走进<玫瑰之约>》的文章中是这样描述这档节目的:“流光溢彩的方寸荧屏上,12位俊男靓女如同12朵灿烂的玫瑰正在进行一场青春的约会,或谈笑风生、美目盼兮,或妙语连珠、巧笑倩兮,或轻歌曼舞、如梦如幻,这便是“玫瑰之约”定格在电视观众印象深处的经典画面。它的开播,首开了内地电视媒体婚恋节目之先河,似一股清风迎面拂来,令人耳目一新,迅速成为人们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特别是2001年在“玫瑰话题”中娓娓讲叙的情感故事,更是直击国人情感世界深处,拨动着人们敏感脆弱的心弦,加深了人们对婚姻爱情这一人类永恒主题的理解。“玫瑰之约”的成熟是湖南卫视崛起于全国兄弟台的重要标志之一,是当前热门的湖南电视现象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湖南电视在全国收视率最高的名牌栏目之一。
与此同时,“玫瑰之约”又掀开了内地电视界又一轮节目竞争的热潮。据不完全统计,近年来国内有省级电视台模仿、复制此档节目的已达30家之多,著名的有辽宁卫视的“一见倾心”、上海东方台的“相约星期六”、陕西卫视的“好男好女”、山东齐鲁台的“今日有约”、北京卫视的“今夜我们相识”、河南卫视的“谁让我心动”、四川卫视的“特别心动”等等相继亮相荧屏,而这些模仿的节目几乎也同时伴随着本地所在卫星电视的落地,进入了全国直播。一时间,周末晚上打开电视,总是逃脱不了“玫瑰之约”极其模仿者们的踪影。对于这种现象,《新周刊》的“2000年中国电视节目榜外榜”曾经有一个十分贴切的描述——“它(玫瑰之约)被自己的抄袭者害了。全国各省市卫视和有线台都在弄电视相亲节目,名字不同,形式一样,就地取材还可节约时间和路费。现在它只剩下一句话是独家的:玫瑰之约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动者,正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卫星电视。需求创造产品,产品又反过来创造需求。任何一样商品,都是以这样的规律发展着的,电视也不例外。当然,电视还是有一些小小的例外的,那就是因为微波和有线网络的限制,电视观众往往之能够收看到少量的本地电视台,用经济学的属于来说就是接触到的电视产品有限,对于电视产品的信息有限,进而导致对于电视节目的要求同样有限,即使有所提高,也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因此,在中国电视行业从来就是一个弱竞争的传媒行业,比起报纸杂志撕杀的火热,电视行业很少能够大量的创新,很少有主动去向海外先进的电视产业讨教吸取养分的——因为偶尔的一些创新用来满足于电视观众有限的需求足够了。但是,当各地的节目都通过卫星在其他省份落了地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非湖南省的观众通过湖南卫视看到“玫瑰之约”,了解到了原来还有这么一档节目的存在,同时也发现了“玫瑰之约”好看的地方所在,于是便对电视恋爱类的节目产生了需求。面对用户的这种需求,当地的电视台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继续原来弱竞争的局面,听任外来的“玫瑰之约”夺取大量的收视率以及背后的广告收入;另一种则是改变以往的传统,积极的加入竞争,意图夺回失去的收视率。即使竞争的方式只是对“玫瑰之约”进行模仿,但是从不模仿到模仿这本身就是一种体制上的创新。而这种创新,恰恰便是因为有着卫星电视这杆鞭子在后面始终趋势着,才迫使懒散惯了的中国电视行业不断的前进。
如果说湖南卫视的“玫瑰之约”冲击了其他地区的电视产业,那些模仿湖南卫视“玫瑰之约”节目的地方电视台都是些二道贩子的话;那么湖南卫视的“玫瑰之约”同样也在经受着外来者的冲击,因为归根到底“玫瑰之约”也不过是一个头道贩子,不过是对于台湾的“非常男女”的模仿。同样是《新周刊》的“2000年中国电视节目榜外榜”,同样对此有一段精到的描述:它也被自己的被抄袭者害了。电视同行竞争到如此惨烈的地步,它的正宗原版节目“非常男女”的覆盖面和收视率在内地节节上升,也就意味着节节蚕食着“玫瑰之约”的目标观众。“非常男女”是一档非常优秀的电视恋爱节目,在比内地竞争更激烈的台湾“存活”5年之久,并且仍“健在”,这已被业内人士视为奇迹了。在那些装有卫星电视(无论是私装还是经批准允许安装)的家庭,特别是珠江三角洲地区的家庭中,“非常男女”始终电视恋爱类节目的第一选择而且也是唯一选择,因为在他们的许多人看来所谓的“玫瑰之约”不过是对“非常男女”的模仿,而其他节目更只是对“玫瑰之约”的模仿,无论是哪一个节目,都是无法与原汁原味的“非常男女”所比拟的。至于那些没有安装卫星电视但是接触过卫星电视的用户来说,“非常男女”也是他们电视恋爱类节目的期待对象,而“玫瑰之约”或者它的模仿者们不过是在接触不到“非常男女”的前提下的廉价替代品。
这样的现象不仅仅存在于“玫瑰之约”身上,国内几乎所有优秀的电视娱乐节目身上都可以找到他们香港或者台湾原版节目的影子,比如模仿“超级星期天”的“快乐大本营”、“欢乐总动员”,比如模仿“百万富翁”的“开心辞典”,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境外卫星电视频道被允许在广东落地,我们不得不问,面对着境外那么多的原版,我们国内“盗版”的模仿节目何以应对。
海外巨头虎视眈眈
让我们先来看看等候在门外的究竟有哪些可怕的窥探者吧。
时代华纳集团(Time Warner)——全球最大的媒介集团,旗下拥有的电视相关产业包括:WB电视网,拥有TRIBUNE公司的16家电视台,可以覆盖美国25%的电视用户;HBO,世界上最大的付费有线电视频道;付费频道Cinemax;付费有限电影频道;美国第二大有限系统,控制了该市场前100名中的22个有线电视台;美国或全球的有线电视频道,包括CNN、Headline News、CNN、The Airport Channel、TBS、Turner Classic Network以及CNN-SI体育新闻频道;和维亚康姆Viacom共同持有喜剧频道(Comedy Central Channel)50%股份;拥有Sega有线频道33%的股权;和NBC共同持有Court电视频道33%的股权。
新闻集团(News Corporation)——最早窥探中国的媒介集团,旗下拥有的电视相关产业包括:美国福克斯广播网(Fox Broadcasting Network)、22家美国电视台,是美国最大的电视媒介集团,覆盖范围超过40%美国电视用户;拥有美国及全球数家有线电视网的近50%的股权,其中包括FX、FXM、Fox服务商ort Net;福克斯新闻频道(Fox News Channel);亚洲卫星频道(Asian Star Television);参股英国天空广播公司BSkyB(British Sky Broadcasting);德国沃克斯频道(Vgx Channel)49.9%的股权;拉美天空数字卫星服务网络的30%股权;美国天空电视频道(US Sky Television)40%的股权;日本天空广播公司JSkyB50%的股权;澳大利亚福克斯特尔有线电视频道(Australian Foxtel Cabel Channel);印度Zee TV 49.9的股权;在拉美拥有西班牙语的EL Canal Fox;澳大利亚第七网(Australian Seven Network)15%的股权;印度天空广播公司ISkyB(India Sky Broadcasting);持有V频道(Channel V),亚洲音乐电视频道(Asian Music Video Channel)50%的股权;持有以香港为基地发展起来的凤凰卫视公司(Phoenix Satellite Television Company)45%的股权。
迪斯尼集团(Disney)——不仅从事卡通动画制作已变成综合性的媒介集团。旗下拥有的电视相关产业包括:美国广播公司(ABC)的广播电视网;在美国拥有10家电视台和21家广播电台;青年广播公司(Young Broadcasting)14%的股份,青年广播公司拥有8家美国电视台;美国和全球的迪斯尼有线电视频道E服务商N和E服务商NZ。拥有Super RTL 50%的股份;拥有TVA 20%的股份。维亚康姆(Viacom)——旗下拥有的电视相关产业包括:13家美国电视台;拥有美国和全球的有线电视网,包括MTV、M2,迪克罗迪恩电视台(Nickelodeon)、Showtime、TVL、Networks以及VHI等;和时代华纳共同持有喜剧频道(Comedy Central Channel)50%股份;美国有线网50%的股份,该网拥有最大的美国有线频道受众,以及拉美的美国电视网。(以上的资料节选自沈阳出版社出版的名为《媒介新动向》一书)
凤凰卫视带来压迫感
面对这些如狼似虎而且规模远远超出几个数量级的对手,中国的电视产业能够面对这些巨头们通过卫星电视带来的冲击吗?事实上,在2001年的9.11事件中,凤凰卫视的卓越表现已经让整个内地新闻界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提起凤凰卫视,对于绝大多数的内地电视观众来说,除了是一个普通的境外卫星电视频道以外,更有着特殊的含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特别是对于那些不能够轻易接触境外危险电视的电视观众而言,凤凰卫视几乎就是境外电视的代名词。他们可能不知道香港的无线,可能不知道台湾的东森,但是绝对不会不知道凤凰卫视,凤凰卫视在内地的影响可见一斑。而9.11事件,又把凤凰卫视的影响推向了新的高峰。在叶慕予的《9.11事件:香港凤凰卫视的转折点?》一文中对于这个问题作了如下的分析:9.11事件发生后,中国的中央电视台(CCTV)只是在攻击发生后作了极简短的报道,此后直到半夜,再没有任何消息,而香港的凤凰卫视在攻击发生后的36小时内除了全景式报道美国抢险救援外几乎就没再报导其它新闻。电视业的分析家认为,如同1991年海湾战争对美国CNN是一个确立其地位的事件一样,9.11事件可能对凤凰卫视有同样的作用。美国《新闻周刊》亚洲版发表文章说,在领导开放中国的无线电空间方面,香港的凤凰卫视走在最前面,在北京的中共政府开始对外开放严格控制的电视市场之际,凤凰卫视的快速应变在中国各地获得潮水般的掌声。凤凰卫视的首席执行官刘长乐认为“凤凰卫视对9.11事件的报道使该台在中国民众心中的地位得到很大提高”。在北京的媒体专家David Wolf说,凤凰卫视在9.11事件后获得的影响力可能将加快中国电视“从作为进行宣传的手段到真正的商业的转变”。
内地卫视格局急待突破
那么面对如此巨大变革,国内电视业何以应对呢?问题不仅仅在于对手的历史与对手的实力,更要命的是各省市卫星电视的上天落地使得国内电视行业在由弱向强的竞争过渡中,完全陷入了一场自我混战,大量宝贵资源被白白浪费。
从署名俊刚的《卫星电视危机四伏》一文中,大致可以了解到卫星电视上天的成本:一个电视台“上星”之初,要花千万元以上的基础建设费,每年还要支付600—800万元的租星费和日常维护费,此外给每个落地城市100万元左右的信号费也是必不可少的。如此高的资金投入,对任何一家电视台都是不小的负担。
电视台“上星”之后,会因为收视范围和收视人口的增加,提高广告收入,解决资金问题吗?答案并不尽然;广告主不仅仅关注于收视范围和收视人口,收视率已成为决定因素。湖南卫视和安徽卫视的广告价格高居不下,就是因为“快乐大本营”和“超级大赢家”两个名牌节目产生了巨大的广告效应。湖南卫视“快乐大本营”2000年的广告收入在5000万元以上,超过半数省级卫视全年的广告收入;而不少卫视台不仅没有增加广告收入,还因多设一个频道增加了管理成本投入,致使投入高、回报低,发展陷入困境。
更要命的是,随之而来的便是节目的饥荒。频道增多,节目需求量大增,各地发行公司看准这一趋势,纷纷吊起来卖。从当初《还珠格格》一集出价十几万元至2001年《蓝色妖姬》一集卖到50万元,不仅使那些原本就惨淡经营的电视台雪上加霜,还导致了节目源的浪费。一旦有好戏出台,各电视台竞相高价购买,几乎同时播出。这种现象不得不使人发问:中国的电视市场有必要搞这么多台吗?
台湾卫视启示录
看到现在这种格局,许多业内人士不由得联想到了台湾电视业的发展,因为这两者有着太多太多的类似。台湾的市场空间狭窄,任何产业的竞争都相当激烈,这种情形在电视媒体的市场亦复如是。
在周冠印的《电子媒体登陆战--东森、年代、三台、象山抢攻中国》一文中我们大致可以了解到当年台湾电视市场的变革:
1991年台湾有线电视正式合法化,之后台湾电视传媒产业就开始陷入一场“大混战”。在此之前,由于国民党威权时代一直将传播媒体视为掌控工具,对于电视这个影响强大的传媒,更是视为禁脔,因此对岛内3家无线电视台的控制不遗余力。
有线电视合法化后,起初3家电视台的经营者完全没有危机意识,丝毫不将新兴的有线电视媒体放在眼中,当时3台仍然坐享市场垄断的余荫,每年获利数亿元,员工的年终奖金少则一度高达15个月。
可是,开放10年后,情势却完全逆转,从1999年开始,3家无线电视台每年营收都衰退20%以上。到了2000年,除了新兴的民视靠着连续剧大发利市外,其余3家老无线电视台,竟然出现获利大幅衰退的现象。
从3家有线台的境况,可以一叶知秋。固然3家是因为失去垄断地位后,市场被蚕食侵夺的自然现象。可是,另一方面也可以解读为市场开放后,太多从业者加入,使得生存空间过度拥挤的缘故。
目前台湾的电视频道有上百个,光是24小时的新闻频道,就有十几个。这么多个电视频道,全部挤在地小人稠的台湾岛上,靠2300万人口、400多万户家庭支撑,但每年的电视广告市场只有600亿元台币。市场规模小,竞食者却众多,将这场生存竞赛的热度及难度大幅提高,同时也加快了淘汰速度。
东森媒体集团董事长王令麟表示:“台湾的广告市场再过5年,就会饱和并停止成长”。而在此之前,由于经济不景气,明显冲击广告市场,因此未来台湾的市场空间将会更加狭窄。
台湾3大无线台受到冲击的局面和目前内地多家卫星电视叫板中央电视台的局面是否颇为相像呢?而台湾如今频道上百个谁也活的不舒畅的局面非常有可能就是内地未来电视格局的写照呢。如果大家都活的不好,又拿什么来对抗境外的巨头们呢?
针对这样的局面,有关专家提出卫视频道可以搞“空中联营”,就是说两个或数个相邻、不相邻的电视台可以同租一个卫星转发器,共同经营一个频道,或共同开发、推广,使用一种能同时接收几个不同省级卫视频道的解码器,这样可以降低各卫视台的运营成本,同时下功夫提高节目质量,增加广告收入。随着中国电视台产业一体化的发展,卫星电视之间的合并、收购将不断发生,形成集团性的“卫视联盟”已是必然趋势。
竞争与合并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面对海外的竞争者,攘外必先安内,提高自身竞争力已经成了中国电视产业面对境外卫星电视冲击的当务之急。
2001年,国内的广电产业刮起了一阵合并风。4月19日,以广播、电影、电视、传输网络、网站和报刊为主业,兼营其它相关产业的大型广播影视集团——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宣告成立。旗下包括上海电视台、上海东方电视台、上海有线电视台、上海人民广播电台、上海东方广播电台等。5月28日,北京电视台、北京有线电视台、北京人民广播电台、歌华文化艺术集团合并成立北京广电集团。
12月6日,中国广播电影电视集团公司成立。这将是一个包括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中国电影集团以及广电总局旗下的信息网络中心、中广卫星公司等单位在内的新重组成立的中国最大的媒体集团。
在这一系列合并的背后,都有一个功能的目的,那就是抱成团、走集团化发展的道路,增强自身的实力以抵抗即将到来的境外卫星电视的冲击。但是面对这些合并,我们必须意识到,合的目的应该在于切实的提高竞争力,单纯通过行政意志事先合并,强制性减少内部竞争的方法是否真的能够提高中国电视行业的竞争力这仍旧是一个问题。
竞争和联合,在这两者之间找一个平衡,这才应该是中国电视产业应走的道路,否则,无法与境外卫星电视抗衡。
民智开启从此不可逆
前面的分析仅谈论了关于卫星电视的经济问题,但是,电视特别是卫星电视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纯的经济问题,更多的时候它是一个社会问题乃至于一个政治问题。没有办法,电视的威力实在是太过于巨大了。一方面,电视以文字、声音、影像多媒体全方位的强迫方式在向受众灌输资讯和观点,这是其他任何一种媒体都做不到的;另一方面,电视的观众数量也是其它媒体所无法比拟的。一份报纸,能有百万份的发行量便是一件相当了不起的事情了,可是100万,不过是一个大型城市中一档普通的收视率在10%左右的节目的总观众数目。2002年的央视春节联欢晚会敢于宣称自己有20亿的观众(包括戏剧、歌舞、影视等多台晚会及海外观众),而这个数字在其他任何一种媒体看来都是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电视的影响力是如此巨大,因此卫星电视开放后的影响我们不得不提前作些分析。毫无疑问,境外卫星电视的开放对于整个中国的各个方面都会有影响,许多的分析者关注的是政治层面的。但是在笔者看来,境外卫星电视的影响更大程度是来自于开启民智。著名经济学家张五常多年前在分析中国是否会放弃市场经济回归计划经济的问题上曾经有过很乐观的分析,究其原因就在于民智的开启上。一旦老百姓感觉到了市场经济的好处,就绝对不会愿意回到商品匮乏的计划经济中去。可见民智开始的作用是巨大的。但是,当年关于市场经济的民智开启,是通过实干让老百姓感受到市场经济的切身好处,这样做的确是最直接的方法,但是成本也是巨大的,因为这是通过直接经验的方法,其实在这些问题上,既然已经有了其他国家的先行,我们完全可以通过间接经验的方法来起到开启民智的目的,而这也正是电视特别是卫星电视的最大用处所在。虽然目前境外电视还没有完全开放,实际上它们的影响早在10多年前便通过诸多引进的电视剧开始逐渐显露出来了。这个问题不用太多的分析,只要举一个很浅显的例子就可以了。在香港的连续剧中,我们经常会看见一些富豪在与警察打交道的时候,动不动便会说诸如“我是纳税人,是我的钱养活你们这些警察,我要投诉你们”之类的话语。虽然这些富豪多半都是反面角色,但是他们的话却深入人心,让很多的内地首次意识到,原来我们也是纳税人,原来政府部门不是老爷而应该是我们的公仆。不可否认纳税人这个概念已经深入人心,民告官的案件我们也已经时有耳闻了。一旦境外电视开放,类似的效应将会以几何级数增长,伴随着老百姓接触到的资讯与日俱增,这样的效应会更加明显。让老百姓接触到一些先进的事物,其效果比起印刷几十万、几百万本的教育材料效果要好上许多。境外电视一开放,民智从此开启,中国民众全球化国际化从此不可再逆转了!当然,在民智开启的过程中,如何预防境外的糟粕同时输入,亦是不可不防的问题。要知道很多时候,学习坏的东西要比学习真正先进的东西速度快了许多,更何况在有了电视这个加速器之后。这同时也是一个迫在眉睫的社会问题,给我们的政策制定部门提出了新的要求。